【一切安好】錢鍾書與牛津

文/袁瑋熙

有段日子書桌上總是放著錢鍾書的《圍城》,原因不是每天都看,而是每次讀了不到一半便放棄,「移情別戀」到別的書上,然後每次重讀,都發現以前看過的都忘得一干二淨(這個壞習慣到現在未改!)。直至大學一個假期,終於把它徹頭徹尾地一氣呵成,更讀得津津有味。那時在芝加哥讀書,功課繁重,生活枯燥,讀畢《圍城》卻令我對留學生活產生了另一番浪漫想像,閉上眼睛,彷彿身處浮在大西洋上的歸國郵輪,夕陽倒影在大海裡,浪濤閃出金光,眼底下好像走過了蘇文紈和鮑小姐的婀娜身影,冷不防拋來一個風塵的媚眼! 自此多讀了錢鍾書的小說散文,尤愛當中的挖苦幽默,我想我對知識人某種自以為是的戒心,對於何謂城府、何謂機心的認知,多少從錢鍾書的文字學來。可惜1949年以後,文藝服務於政治,品性低調的錢鍾書不再做小說,只是醉心學術研究,他擔任過《毛澤東選集》英譯工作,但認為是人生之污點,因而也不願別人提起。 來到牛津,打從第一天便想尋找錢先生的踪跡。先生於1935年到牛津公費留學,攻讀英國文學,據說初到貴境便摔破了門牙。他與楊絳夫妻二人居於Norham Gardens (他們譯作「瑙倫園」)。很難想像,這地方離我家只是相隔兩條街,可惜已無記載是哪一門號。先生習慣每日到Bodleian圖書館(他譯為飽蠹樓,取義吃飽的蟲)讀書,只帶上筆記和鉛筆,在書堆前埋首苦幹,就是一天了。飽蠹樓的書不得外借(也對我造成不少學習上的煩惱,下刪三百字…),因此先生的筆記,都要在裡面邊看邊做,據楊絳憶述,他做筆記的時間,有時竟是讀那本書的兩倍,想想自己做研究的時間,真是慚愧。錢先生的學院是飽蠹樓旁的Exeter College, 但夫婦二人均未有寫及學院的趣事,看來錢先生與我一樣,都是不喜歡回學院的。有小粉絲訪尋先生的踪跡,先生泉下有知,必定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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