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思奔達】政治應表現那些超越政治的事物 法國2012年總統選舉前夕政治反思專題(一)

原文標題:La politique doit montrer ce qui la dépasse

作者:讓-吕克‧南希(Jean-Luc Nancy)
翻譯:劉況
校對:sabrina yeung
就當前的選舉而言,人們要從過份受到注意的(trop visible) S [註一]和太少受注意的H [註二]兩者之間,作選擇。他們的名字關係不大,他們兩個人本身也是。(領導的魅力則是另外一回事。)激動的個人,不比至高無上的支配更顯而易見(visible),這種支配來自財富這台瘋狂的機器所施行的,它自我製造和自我滿足。若稱這台機器為「財政」(finance),其字源是:付款了結,或使人付款了結。更確切地說,財政代表對其自身的信任(如信用、債券、對沖基金、信用評級、抵押等)。換言之,是六個世紀以來,資本原始累積的飛躍發展。太少受注意的是歷史的苦難,那是在不久之前,名字稱為「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的理念,它時而自視為財富的機器的對手,時而自視為其主人,目的在於為所有人和每個人的集體造就條件。嚴格而言,這仍然是對的,但是我們不再自豪於歷史的另一個主體──和機器的另一個主體,會把我們帶到一個應許之地,我們今天應該理解到,改變歷史更為重要。
在浮華的當下和暗淡的過去之間作選擇,我們有很好的理由說,這不是一個選擇,應當拒絕。然而,同樣有很好的理由表示,超出憤怒、拒絕、否決為這台財政機器而付款,我們能夠預期,某些影響會落在那些最犬儒的財政控制的措施和行動之上。這已經很珍貴。
然而,在所有情況裡,最重要的是堅守那些過於顯而易見和太不顯而易見的東西之外的事物。最終來說,就是堅守那些不可見的事物,堅守那些翻轉其基石,甚至顛覆這個文化或「文明」,但仍然是不顯眼的事物。文明倚賴於假想的價值,這種假想的價值把所有東西或所有生命化約為相等,同時依據不可中斷的帳目,為它們付款或使人們付款。不可見的事物(l’invisible)是無價的,無人能夠付款,那不是奢侈品,而是美好的必需品。在過去,當有其他世界在眼前這個世界背後,我們就稱不可見的事物為「神聖」。從今起只有這個世界,但這並非不幸,反而是一個機會。我們能夠於此時此地,無限地要求無價的東西的來臨。我們應該這樣要求。沒有一種政治能夠回應這項要求。只有其他東西才能回應這種要求,一種藝術、一種思想、一份情感、一種感覺。然而,政治不能置身事外,它要為這種要求去指示一個方向和一種意識[註三]。政治應當在可見的視野(le visible)之中表現那既非浮華亦非灰暗的選擇,應當去到比可見的視野更遙遠的事物(比政治本身更遠),而政治也應該知道有不可見的事物。就在當下,絕非別處。共同的,和毫無保留的。無價,無法販賣。
誰會道出那些不可見的事物?誰會令不可見的事物發出聲來?準確地說,目的不在於保證達到它,而是為了肯定對不可見的事物毫不妥協的關注?誰會描繪出不可見的事物,而非使人相信顏色燦爛而崇高的視野,或者半色的幻像?我想像一個男政治家(un homme politique),或女政治家,他們會有勇氣,或堅定,或傲氣去說:「政治不是一切,它欠缺很多東西。但是政治應當令通往所有超越它的事物的入路(accès)成為可能,即是說,所有展開存活(existence)意 義的入路,每一個人的存活,所有人的存活,共同的存活意義。那是屬於不可見的事物,也許甚至可以說屬於不可能的事物,而我們都擠身於那方。我不是空想家, 我只想把我們的視野帶往不可見的事物,從而得到解放。除了那些面對面的過份受注意和太少受注意的東西之外,需要承認另外的東西,才可開展不可見的事物。」
這個不大可能的男政治家或女政治家,不是空想家的夢。我們不會懷疑他們在某一天將會來到,屆時這個文明的疾病和不幸──除了加強以往的不安──要求新穎和異常的形象到來,屆時我們的政治將不再互相認識。也許這種新來的事物已經正在形成::因為,在所有的計算和沉重之外,選舉的興奮喚醒了對現存秩序的震動,如果容許我們思考,穿過選舉工程慣例的景像,正如穿過真誠的熱忱,甚至懷疑的冷漠,一份期待流露出來,意欲超越選舉的等待,超越保險的訴求,甚至公正的要求。
當然,重要的是阻止貧窮化、不隱定化、屈從於市場和神話、排外和愚蠢化的過程。但這些問題之所要重要,特別是因為在正確的、有尊嚴和安寧的存活之外,升起了令我們活出比生命更廣大的意欲,是孕育意義的生命(la vie du sens),而非生命的一種意義(un sens de la vie)。再說一遍,政治不會去到那裡,但它也不會只停留於管理給予我們的事物(la gestion du donné)這個層次。政治依照這個說法,是要令存活成為可能,目的是打開不可能的事物,打開不可見的的生命和其顫動。意義永不會是單獨的事實,它總是共同享有的(en commun),同樣地,它永不會是獨有的,而是眾數的,就是依照這個字的字面意思而言。[註四]
一個負責任的政治家,不管他意願與否,就是要為上面所說的「共同」而負責。政治以吊詭的方式,負載著超出它自身的入路。如果政治表現成它應當所是的那樣,它的能力(pouvoir)在於發現自身為另一主權所效力:這種主權堪稱為人民的福祉(bien),屬於人民,屬於所有人,然而沒有人能指望享有佔據或獲得人民福祉的力量,甚至不能享有指派和提名的力量。
這種福祉(bien)不關乎道德──它不是善(bon)──也不關乎可以變更或不可變更的。人民的福祉,正如從阿理士多德(Aristote),到阿奎那(Thomas d’Aquin),再到蓋德(Jules Guesde)整個傳統所理解的意思,並不是「活得好」(vivre bien)這個詞現時的意義,而是活出比維持生命(成為勞動力或失業)更多的意義,甚至活出比單純存活更多的意義這個意思。福祉處於「超出存在之外」(au-delà de l’être),正如自柏拉圖以來,我們一向所知道的。我們可加以補充:福祉在於穿越存在之外,因此它不是一種好(un bien),而它是無價的。我們強調,必須為著能夠穿越而存在(faut-il être pour pouvoir passer)。
[註一]:Nicolas Sarkozy薩科齊
[註二]:François Hollande奧郎德
[註三]:conscience亦可譯為良心
[註四]:法語「意義」一詞,sens,本身詞尾帶有s,所以眾數的「意義」和單數的「意義」都是sens,因此作者說sens一詞字面的意思就是指眾數。加上,sens不僅指意義,同時指感官知覺的感受,是平常不過的詞語。

[本欄目獲授權轉載自「法語翻譯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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