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制度殺人」

沈旭輝關於「不自殺契約」的第一次發言(臉書)

沈旭輝關於「不自殺契約」的第一次發言(臉書)


關於「制度殺人」
宗思恭
2015年3月19日

香港近日發生的學生接連自殺事件,被反政府人士大書特書。然而,2015/16年度的自殺統計數字還未公布,沒有人可以確定今年是自殺特多的一年。作為參考,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發表的統計指出,香港自殺率從2003年的每十萬人18.8,大幅降至2014年的每10萬人12.3。當然,自殺不完全是「體制」所造成的現象(如資本主義制度的社會壓迫、教育制度的僵化等等),還有個人的心理因素。儘管如此,不少媒體的有關報導卻是膚淺的、刻板的和片面的。

有獨無偶,以「國際關係學者」聞名香港的沈旭暉先生就近日坊間廣傳的某份「不自殺契約」,發表了這樣的評論:

『似乎違反這contract的人,後果嚴重,到了陰間,應該會被委員會調查、接受心理輔導和寫報告,而報告內容又會成為陽間官員appraisal的基準。假如有10萬學生簽約交數,而「只有」幾人自殺,計算影響因子後,根據香港精神,也許會成為官員升遷的政績。你今日簽咗約未呀?』

沈先生把「契約」說成是特區政府用以評核官員政績的工具的謬論,已被廣泛批駁,在此不贅。沈先生之後的「強辯」,也不值得關注。這裏的問題是,沈先生這類被媒體奉為「學界泰斗」的「意見領袖」,到底為什麼會主動造謠傳謠,被揭穿後還要強詞辯駁?

對不少媒體來說,「教育政策壓垮學生」是理所當然的唯一「兇嫌」。教育局作為「政策」的始作俑者,局長作為官衙的首長,是不證自明的「問責對象」,自必然要窮追猛打:彷彿只要將矛頭「對準政權」,一切就會得到解決。

只要細心想想,「教育政策造成高壓」,不過是膚淺片面的命題。「政策」不純粹是個別官員臆想出來的東西,而是官僚配合社會體制運轉的產物,舉例說:

  1. 考試學生的學習能力和成績,並不是「暴政」的創作,而是檢討教學方法和資源配置等等的必須手段。考試之變成將學生「分等級定貴賤」的人肉磨坊,問題不在於考試本身,而源於社會制度。只有在普遍貧乏和社會不平等的條件下,考試才會成為鞏固手腦分工和維持階級秩序的重要「篩選」機制。
  2. 「英語至上」和「母語教育」之爭所反映的,並不是「開放」和「狹隘」的對立,而是主導現存世界秩序的強勢語言所產生的強大吸引力。如上,英語能力水平也因此成為判定學生等級前途的「篩選」標準。
  3. 希望學生可以多讀課外書、在應試作答之外靈活學習和運用知識等等,本身顯然是教育應有的內涵,但在上述的條件下,也會轉化成另一種「篩選」學生的辦法。

只要社會的基本情況不變,無論怎樣調整教育政策,都不能逃避「篩選」的問題。

香港輿論將「教育政策」從具體執行教育的機關(教會和泛民教師勢力極大的機關),甚至從資本主義制度之中抽取出來「批判」,無疑是轉移視線的做法。

在資本主義現實之中的教育制度,並不是「全人發展」的機制,而是培訓統治者和被統治者、剝削者和被剝削者的矛盾組織:它訓育學生接受階級和等級秩序,篩選區隔負擔腦力和體力勞動的「人力資源」、進行相應的技術培訓。只有在統治階級幾乎獨攬的極少數校園裏面,才存在接近「古典教育理想」的「學習環境」——在這種地方畢業的「一流學生」,是統治階級的後備幹部,是社會的「人上人」。

對絕大多數「人下人」而言,教育制度一方面是壓迫的來源,同時也是「向上流動」的必經之路。新生要學習就業技能,在職人士要進修增值,努力擺脫低技術工人的命運。隨著科學技術的不斷發展,個人職業技能停滯,最終就會被淘汰。對於資本主義的支持者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但這恰好就是所謂「教育問題」無法解決的根源,也就是家長千方百計要孩子「贏在起跑線」上的原因:在學業上「一子錯」,以後的人生便是「滿盤皆落索」。

「凡事賺錢為先」、「少時唔讀書,大個做運輸」等常見的想法,固然驅使著家長規訓子女、從而鞏固現存的教育制度,但更根本的說,是現存社會條件的產物。換言之,即使有大量的家長摒棄「書中自有黃金屋」的一類思維,甚至讓他們的子女退出常規的教育制度,都不會解決「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的社會現實。只有在聯合起來的勞動者掌握了政權,世界上最先進的生產力成為勞動者共同擁有和規劃經營的公共財產的時候,教育制度在階級社會的篩選功能才會消亡,由促進所有人的自由發展的新的教育所取代。

所以,說「教育問題」——以至階級社會的所有群眾性現象——可以透過攻擊某政府甚至某官員解決,未免是太過便宜了。

說回學生自殺,很明顯,學業壓力不會是自殺的唯一動因:家庭關係疏離、感情生變、失去生存動力,甚至是不由自主的憂鬱等等,都有可能令人輕生。

但對「意見領袖」們來說,造成學生自殺的整體社會脈絡和個人因素的複雜關係,並不是他們需要深究的問題。他們近乎赤裸的目的,是透過「對準政權」達至「奪取政權」——部分「意見領袖」更表明:「學生應該努力活著,因為該死的是他們(按:政府官員)」云云。說到底,造謠和傳謠,最終就是為奪權的目的服務。

這種只會吃死人豆腐的人物,會有能力解決任何問題嗎?

一旦泛民、本土人士成功奪權,驅逐了大陸人和「共產黨」,成就了本土優先的資本主義樂土,他們還是處理不到這個社會的病灶的,因為,他們就是病灶上的寄生蟲——資本主義社會的各種壓迫和問題,為他們提供了養分和掩人耳目的素材,讓他們可以通過「政黨輪替」,達到永續資本主義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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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跨時首發, 港台民粹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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